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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华夏实验学校
陈国经
马文俊
于曰良
今年3月14日，温家宝总理答中外记者问，对医疗、教育中存在的问题表示“痛心”，他说：“我特别想强调一下平民教育问题，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平民，平民素质关系到一个国家的整体素质。我们有13亿人口，9亿平民，平民的比重更高。”温总理如此强调重视“平民教育”，引起了全国教育界的震动。笔者曾在4月1日出版的《金陵瞭望》上发表《陶行知与南京平民教育运动》，在4月26日《金陵晚报》上发表《南京平民教育运动总司令王伯秋》，仍不断有干部问“什么叫平民？什么叫平民教育？”
可见讨论理解陶行知平民教育思想及其历史意义和时代意义实在很有必要。
中国平民教育的产生和发展
几千年来，中国的教育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涌现了不少人民教育家，但这些教育家都痛心地指出，只有有特权和有钱的人家子女才能受到学校教育，平民，即“阶级社会中除享有特权的统治阶级以及奴隶、农奴以外的人”，也难接受正规的学校教育，所以不会读书识字，也就没有各种权利。十九世纪资产阶级革命兴起，平民要求平民政治、平民教育。甲午战败，给中国人惨痛教训，教育救国兴起。1903年蔡元培首先提出“平民教育”，陈独秀、恽代英积极倡导。1923年陶行知在《长江流域平民教育运动之性质组织及方法》总结说：“平民教育这件事，在中国已提倡了二十年，最初是（青年会）教会里热心的人们去办的……五四运动以后新文化运动勃兴，一般学生颇注重平民教育，故平民学校随处皆是。后来青年会聘请晏阳初先生提倡平民教育。晏先生于欧战时，在法国办起华工的平民教育，很有经验。回国以后，又在长沙、烟台、嘉兴三处继续试验，很有成绩。这都可以说是局部试验的时代。至于全国的平民教育运动，是从十二年六月才开始的。”朱其慧、晏阳初、陶行知等人在清华成立平民教育促进会，每省教育厅、教育会各派一名代表参加。平民教育在全国有组织地兴起，平民学校、简字运动、拼音运动、乡村教育、难童教育乃至生活教育，在二十世纪纷呈迭起，涌现了许多优秀的平民教育家，平民教育的成就远远超过义务教育。吴敬恒到处奔波提倡“通俗教育运动”；雷沛鸿积极宣传“教育为公”；陈垣大办“平民中学”；李达广开“半工半读学校”；黄炎培鼓吹“劳工神圣”、广办“职业教育”；王伯秋风光地做了南京平民教育的总司令；朱其慧积极提倡平民女子教育；晏阳初到定县472个村庄实验“除文盲、做新民”；陶行知一年狠抓了二百万人的读写《千字课》，他推广了半日制平民学校、平民女子学校、平民读书处、平民问字处、私塾办平民教育、说书道情艺人宣传平民教育，是陶行知带头把平民教育送进乡村、店铺、衙署、公馆、监狱、兵营和寺庙，他还积极提倡主人教仆役读书识字。1925年，世界教育会议在爱尔兰举行，唯独中国派代表最少，可中国五个代表报告一年中有二百万不识字的平民受教育情形，各国代表表示钦佩，中国获得了极大荣誉。又逢檀香山教育会议，中国平教总会派晏阳初等两人参加，陶行知说：晏阳初“把施行平教的详情报告，又演放长沙、南京等处平教运动以及对于商店、工厂、军队、监狱、尼庵、僧寺……等处实施平教的影片。大家听了看了，都很惊异，次日会议便一致欢迎中国代表列席。而对于中国所提‘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关税自主’……等案，都表示赞同……可见平教与世界关系的重要了。”
这个时期的平民教育在战乱不已的中国风起云涌，表现了平民教育三个特点：一、面向一切没有文化、丧失受教育的人们，士兵、警察、囚犯、僧尼等人都可接受平民教育；二、平民教育力争免费行善，努力减轻学员的负担；三、平民教育家自由探索创造，呈现风格各异的平教魅力。
平民教育关系到国民的整体素质
为什么平民教育家这么重视平民教育呢？陶行知这样分析：“四万万中国人中只有八千万人能读书，三万万二千万人不能读书。除掉小孩，还有二万万成人不识字。”“一个不识字的人，好像失了耳目一样，什么事都不能办。”1925年10月17日，陶行知在湖南平民教育促进会组织的二千人欢迎会上说：“要使百姓成为真正的国民，不外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普及义务教育，一个是普及平民教育。普及义务教育，使一般小孩都具备国民应有的知识和技能；普及平民教育，使一切失学的成人都得到国民应有的知识和技能，二者缺一不可。但是有好些人疑惑，提倡平民教育足以妨害义务教育，这实在是个大大的误解。殊不知要想普及义务教育，必先普及平民教育，换句话说，就是要办好义务教育，先要教好受义务教育者的父母。”“所以说，义务教育的根本是在平民教育。”陶行知在湖南一中的欢迎会上演说平民教育的重要意义：“一、使不能读写的非完全的人成为能读能写、智力完全的人”；“二、让每个同胞完全具有主人翁的知识能力，建设创造型国家就有稳固的社会基础”；“三、各国名流既欲用教育方法来促进世界和平，而尤趋重于平民教育方面”。陶行知用比喻说明：“国家是一个大房子，人民是房子的柱子，要想房子不倒，须要柱子健全。读书能力是健全国民的一种要素。”“共和国的基础稳固不稳固，全看国民有无知识，有无稳定的职业，无知识、无职业则难维持生活，必沦为匪盗。”
衡量一个国家社会的人文素质如何，要从社会的文明、民主、安全、幸福、生态环境等各方面来衡量，这取决于一个国家对平民教育重视程度。中国在时隔数十年后，由温家宝总理重新强调平民教育，学习世界平民教育对推动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国民素质教育有着重要意义，对扭转将人的荣耻是非观念颠倒的应试教育更是个重要契机。
陶行知平民教育思想的特征
陶行知在上世纪用了二三十年时间，参与、指导和研究中国的平民教育，形成了适合中国平民需要、有丰富的科学理论体系的卓越的平民教育思想，平民教育思想是陶行知教育思想理论的核心，可以断言，没有坚定的平民教育思想，陶行知就不可能由民办校长成为伟大的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平民教育思想有哪些特征呢？
1、平民性。陶行知在《平民教育概论》中说：“我们的希望：处处读书，人人明理。”这就是平民教育的目的。陶行知出身于农村劳动人民家庭，与劳动人民有着血肉相连的感情联系。他认为占人口80%的中国文盲，都应接受教育。他辞掉月薪400元的大学系主任之职，以“爱满天下”的情怀，从事平民教育，为农民、为店员、为警察、为囚犯、为士兵、为僧人等办起各类平民教育，他甚至想为士匪办改造教育。他脱去西装皮鞋、戴上瓜皮帽、穿上马褂长衫，认为自己彻底平民化了，是平民中的一员。他下乡与老牛睡一起，办乡村教育；为城乡穷苦工人办工学团；为孤儿难童办育才学校，像乞丐武训一样，募捐办学，而同时，要他做安徽教育厅厅长、河南教育厅厅长、金陵大学校长、武汉大学校长的聘书纷纷送来，他都一一拒绝，宁愿做个新武训，做个“富贵不能淫”的人，始终忠于平民教育、大众的教育。
2、免费性。权威的中华教育改进社和平民教育促进会规定，不管是义务教育，还是平民教育，经费必须由各级政府纳入预算，即学生的学费和杂费免除。平民因为贫困耽误了接受义务教育，哪有钱再接受平民教育。陶行知在《平民教育概论》第八部分《经费问题》有专门论述，可以说是切实可行的。没有列入预算的，他首先向省市政府募捐，把南京作为第一个平民教育试验区时，就向省政府募捐了一万五千元。当各国退还庚子赔款，陶行知等人坚决要求全部用来办教育，并要求国民党把它写入政纲上；当蒋介石政府把财政收入80%用于军队，他著文猛烈抨击，要求按法规保障教育经费。为了保证义务教育和平民教育的免费性，陶行知进行了不懈的斗争。
3、层次性。或称“继续性”。陶行知认为，按照不同平民文化层次，应施以不同的教育，根据不同平民层次的需要，进行不同的平民教育。应根据不同阶段，教育任务应有所不同。平民教育必须要有计划性。
1923年12月，陶行知制订了《全国平民教育之计划》，总目标是：“希望十年内或五年以内，能使那十二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一万万个不识字的人，受一千字所代表之共和国民的基础教育，还希望学生能年年增加”，其“十年计划”是：“一年一百万学生，二年三百万，三年五百万，四年七百万，五年九百万，六年一千一百万，七年一千三百万，八年一千五百万；九年一千七百万，十年一千九百万。”其“五年计划”是：“一年五百万，二年五百万，三年二千一百万，四年三千二百万，五年四千二百万。”陶行知对所需教员、经费、教具都作了计划。
作为平民教育的第一期任务，陶行知认为是要认识一千个常用字。在总结研究华来思《由浅入深》识字课本、唐景安六百字课本、晏阳初一千字识字课本的基础上，参考了陈鹤琴调查汇编的一千七百多常用字，陶与朱经农编写了四本共一千一百字的识字课本，向全国发行200万册，每天用一小时，只需四个月便可掌握一千一百字，发给结业证书，并继续进行教育，让他们阅读平民教科书与杂志周报、平民日报及各种日报之平日副刊；平教会设法补助优秀子弟升学，并着手准备第二期平民教育的职业教育，也就是说，掌握四册千字课本后，重点是接受职业技术教育，这是平民教育的高层次内容，随着社会和科技的进步，平民教育的内容不断丰富，层次不断提高。平民教育也可称作继续教育。
实施平民教育的政治、经济保障
温总理强调重视平民教育，令人鼓舞，但询及省市教育官员，冷淡地回答：“没有钱！”又令人失望，这与经济总量、外汇储备、财政收入居世界各国前列的国家地位极不相称。
上世纪许多平民教育家的建议和提案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借鉴。1932年1月21日，陶行知在《教育经费急应独立》一文，响应胡适等人“教育经费独立”的呼吁，提出四条法规建议：“一、按国际标准规定中国教育经费所占预算的比例；二、划定某税种专作教育经费；三、此种教育税种由教育界组织专门委员会直接征收，避免多环节转收；四、绝对禁止教育经费和教育税收挪作他用。”在教育经费中，义务教育和平民教育的经费是重中之重，应绝对保证划拨。现在，在大国之中，中国教育经费二十多年没达到4%的最低比例；去年，中国已将企业所缴教育附加税由2.5%提至3%，但是，管理使用一直缺少监督。年初，财政部《财经时报》文章说，世界上有170多个国家宣布实行义务教育，唯独中国收费；在1976年，中国小学适龄儿童入学率曾达95%；宣布义务教育法后，却下降了；1985年小学升学率降至68.4%。按理说，应亟须实行平民教育以补救，保障乡村教育文化和社区教育文化的生存。如果切实重视陶行知的那四条建议，恢复开展平民教育还是有希望的。
但是陶行知多次说过，实现上述建议要有两个前提：第一，要实现一百多年来新旧民主革命的目标，建立宪政体制。将宪法公民政治权落实为公民直接管理国家的政治权力，以此建立责任议会、责任政府。据此，赶快恢复各级人民代表述职制度和向选区选民征集提案制度，是刻不容缓的大事。否则，就永远没有人直接重视和解决群众提出的义务教育和平民教育中的问题。
第二，要有独立和专门的组织每年公布教育统计，即教育信息公开。中国历史上曾出现过一些著名的教育检测和统计的专家。1923年，陶行知曾提出《地方教育行政机关应编教育概况统计案》，这是教育部门制订工作计划和社会监督教育的依据。陶行知提出统计项目五大类：教育背景、本地教育发展史、本年教育之特点、各类教育状况和进行计划、具体统计。各项子目共130项。重点在具体统计上：本地人口状况八项；各校经费数目九项；学生状况二十项；毕业生状况三项；教员十三项；课程七项；学校设备八项。统计项目设计科学全面，准确公开了本地教育状况信息，保证各校教育公平公正竞争发展，将有效防止教育腐败。社会和学生家长获得了教育知情权和监督权。
陶行知的平民教育思想不同于晏阳初等人，他始终将民主政治和科学管理放在第一位。所以他的平民教育思想在中国教育思想理论中具有领先地位，为了将中国建设成富强、文明、民主的国家，就必须振兴平民教育，跟上世界平民教育的步伐。所以，学习研究陶行知平民教育思想是很有现实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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